永福村—Battery Par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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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女友得了癌症。

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，也许就是太聪明，脑子太好使，遭天妒了，前阵子连续几次晕倒后，去医院检查，被告知自己得了脑癌。

癌长在头顶心下去好几公分的位置，医生看到片子惊呼说，怎么会长在这里。据说这个位置的头部癌症切除手术，上海没有医生能做下来，北京有寥寥两三位医生说或许可以一试，可谁敢拿自己脑袋去试。

我想起了实习医生格蕾里的男主角，他不是个超牛的脑科医生吗，现实里有这样强大的医生吗？

我说，来美国做手术吧，不管是纽约、旧金山、西雅图，只要你来，我都能帮你找到住处，帮你找到人照顾你。

签证不是问题，现在来美国签证容易多了，只是钱的问题，在美国做个大手术绝对是天文数字的医疗费，要是没有保险，普通美国人很难承受，何况是赚人民币的呢？

不过当然命更重要，还好可以卖房子，还好上海的房子值钱，还好是个工作出色、勤恳踏实的职业女性，虽然还没嫁出去，身边也没有可以依靠的男人，但自己置下了不动产。

于是，上海这边的朋友帮她张罗卖房子，我在美国帮她准备邀请函，打听医生.....

这次回国出差，当然要去顺便看她，跟她商量来美国做手术的事宜，却得知，她居然刚结婚了，跟C，她的校园初恋男友，当年我也认识的一个男孩——当然现在是个30出头的男人了。

他们相恋三年，分开七年——也是八个字就能交代却百感交集的十年，分手之后基本没有联络，去年才意外重逢，当年的青涩男孩女孩，如今都算是事业小有起色，不动声色更不轻易动情的大男大女。

不愠不火的像朋友一样相处了大半年，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、互相试探着，生怕自己再一次受伤——我结婚时，来给我做伴娘的女友还跟我有些沮丧地说，大概不会有复合的可能，因为找不回初恋时全情投入义无反顾的感觉，两个人都太理性太小心。

他在一家大型外资企业工作，这两年作为生产总监，被派驻苏州公司，平时工作非常繁忙。

记得女友常说，说他太忙了，给他发短信，常常不回，也没什么时间常来上海看她，而当年他可以为了跟她相聚穿过上海出现在我们的校园里。

我劝她说，这个年纪的男人，事业最重要，而且他们也懂得了，没有事业就一无所有，所以他必定要全力以赴，可他只要抽出空来就会陪你，我觉得已经够了，虽然他态度温吞一点，可这也许是慎重的表现，毕竟过了多年，何况你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女人，他更会郑重其事。他或许觉得，一定要到完全确定的时候才许下承诺，为了不伤害你，也不伤害自己。

她说，哎，不比20岁的时候了，他20岁的时候一无所有，而我在最好的时候，可现在他正在最好的时候，事业蒸蒸日上，工作也很稳定，在苏州和上海都买了房子，他现在的条件，又何必非我不可呢，他完全找个年纪更小，青春正好的女孩子。

当年校园里那个白衣飘飘、家境优渥，却真挚的爱着个穷小子的优秀女孩不见了，虽然我知道感情是永远要在现实土壤中着陆的，可是曾经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人，如今却如此中年妇女心态的跟我诉说，我无语，说不出什么。

......

几个月后，她被发现得了癌症。当天，她就住进了医院，准备第二天接受伽马刀手术，而他还不知情。她群发了短信给朋友，大家都纷纷来电问候，好友更是直接来到医院照顾她，但他一整天都没有任何回音。

但夜里，他打了电话来，说自己白天很忙，现在已经在往火车站赶，马上来上海看她，对她说，我会好好照顾你的。之后，他就频繁奔波在上海苏州两地，把一切工作以外的时间拿来照顾她，而且一改之前温吞的态度，对她关怀备至。

她要去美国治疗，需要大笔现金。他不让她卖房子，而是卖掉了自己在苏州金鸡湖的房子。他戒指都没买，只是在病床前跟她说，我们结婚吧。他没有说什么深情的求婚词，只是说，你这样病着，我是肯定不会丢下你的，反正早晚要结婚的，我们现在就结婚吧，这样你去签证的时候，已婚也容易通过一点。

听说她立马稀里哗啦的哭了，而他抱着她，也掉下泪来。他说，他一直记得，当年他就说过，会好好照顾她，这么多年，其实他没忘。

于是，这两个人前几天就去领了结婚证，她从病房里溜出来，跟苏州赶过来的他在民政局门口碰头，一块进去，出来就变成了一对夫妻。

昨天，男主角跟我说，其实多年来，他一直爱着她，内心里一直有她，可是有很多现实里的问题，让他觉得两个人并不适合相处，他很害怕再像当年一样分开，所以他不敢一下子走近，可是，她病了，他必须要照顾她，绝对不忍心丢下她，因为他爱她，他怕没有人照顾她，就算有，他也怕别人不会像他那样好好照顾她，所以只有他自己来照顾她，他才安心......

我站在病房门口，瞧着女主角睡得很安稳的脸，听着男人声音低低的诉说，眼泪也忍不住滚下来。这个男人，早已不复当年青涩的模样，身上有很多职业化的气息，就连他的眼神都比当年深邃了许多，可我相信，他变得再多，却有一点没变，他真的在乎这个女人，深深爱着她。

有这样的男人存在，哪怕只有一个，让我觉得，对于曾经爱过他们一无所有的青涩年华，慰藉过他们寂寞而苦闷的青春，见证了他们跌跌撞撞的成长的同龄女子，一切还是值得的。